民俗与狂欢话语的转换
杨小彦
毫不疑问,年轻的崔进心目中,始终浓烈地存放着乡间狂欢节日的景象。熙熙攘攘的人流、奇特的庙会集市、喧嚷热闹的社戏场面、民间的体育盛会等等,都汇聚在他的记忆里,形成了不能磨灭的印记,也自然而然地构成他日后绘画事业的情感资源:他迷恋丰富、庞杂、密集的构图,他乐意描绘许许多多的人的集合,他的故事是有多种线索的,甚至是从那众多的脸孔中生发出来,又逐渐地归隐到那同样众多的面孔中。他不需要甚至厌恶单调,就像他不能用沉默的方式去表达一样。他注定了从一开始就必须在画布上建构一个表达的事实,将民俗与狂欢的话语转换成一系列色彩、笔触与形象的交响乐,让他的画布去轰鸣,去喧嚣,去进发出众多的声响,而每一声响又都是来自于心灵深处对民俗与狂欢的眷恋与遐想。这样,崔进通过他的笔触,恰到好处地统一了他的记忆与表达,并在表达当中,完成了他孜孜以求的转换。
把记忆中的话语,或者说把留在记忆层面上民俗与狂欢的话语转换出来,形成一种新的风格,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首先,要在转换层面上切断民俗与狂欢的所指,通过对自我价值观的认可来重新看待上述二者的能指倾向。也就是说,不论是从心理上概念认知上,都必须要把民俗与狂欢作为一个事实对象来把握,清晰地认识到在转换的机制中,艺术家完全有权力舍弃其所指的具体限制,从而达到一种与自我情感吻合的情状,把能指转向一系列的隐喻,从而创制出不同凡响的作品风格。一旦在艺术家的心灵中形成独特的隐喻,就会呈现出伍尔夫所一语道破的愉悦:一连串的隐喻照亮了黑暗的通道,使我们能从中曲折穿行!崔进曲折穿行于他的隐喻所概括的民俗与狂欢的节日中,一旦表达在画面上,能指的锋芒就会迅速指向心领神会的观者,使观者无可逃遁地徜徉在他的画作前,为他的风格而兴奋。
崔进的形就是他的画框,画框之内是他的自由天地。在这块天地里,形是消隐的,同时又是凸现的。色块、笔触、形象互相缠结厮打,组成浑沌结构。但是,你一旦拉开距离,所有的缠结厮打便奇异地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仿佛从画面内部诞生出来的秩序,牢牢地切割崔进的自由天地,使之有机地与外框结合起来,形成有趣的整体。在崔进的形里,色彩与笔触同样起到了类似的作用。崔进显然对色彩的要求是极考究的,他的意不使用色块的分割,把色与形高度结合起来。色既是形成结构的形式因素,又是放在形中的内容。在这里,崔进有意识地使用了色层,使画面的色彩始终处于空间之中,从而达到毕加索所曾经强调的效果:这块颜色在这里消失了,可画着画着,它又从另外的地方冒了出来。其实,从技法上来说,连结崔进色层、色块、形体结构、形象的要至少是畅快淋漓的笔触。崔进对笔触的重视,使笔触几可成为画面中一个独立的因素,而去统摄画中的一切。
仔细阅读崔进的作品之后,再去看他的画题,常会产生一种恍惚之感。我感觉到崔进在画题上出是动了心思的,也就是说,你既可以实看画题所呈现的内容,《挽歌》就真是
挽歌,《乐土》描绘的真的是乐土,《游者》显然意指画面中的游者的飘移运动,《密语者及逃逸者》大概讲述了一个奇特的故事……但同时你又可以看所有这些题目。画题与画的关系,甚至可以看作是又一次能指与所指的疯狂分离,所有画题都恰好从逃逸作品而去的角度来被画家安放在了画的旁边,使聪明而敏感的观者会心于两者之间的距离,并在领悟这种距离及含义方面略有所获。这样一来,也许观者就成了名符其实的逃逸者,而画家则不失时机地或者说狡猾地将密语者钉在了他的画布上。
如果上述角度都能够成立的话,我将明白我描述了一个同样狂欢、同样充盈着民俗之乐的画者的形象。这个形象多少有些暖昧,多少有些分离,多少有些好奇,多少有些琐碎……可我写到这里时,另一个问题却突然横亘在我眼前:万一我所描绘的是一种虚妄呢?
盘桓再三,只能有一个答案,万一这样,那就证明只有画者与他的作品是实存的,你去寻找有关他的另外的能指吧,!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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