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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欣宾对中国画理论的贡献(三)
郑奇
从经验到学科——中国绘画教育体系的构想
近代中国吸收西方教育体制办起了高等教育以来，取得的成就是显著的。但同时也应看到，中国古代教育的许多优质就此丧失殆尽，真正的中国教育体系实际上至今并未形成。艺术教育上尤其如此。
中国古代艺术教育没有严整的体制，基本上是师徒相传的经验性、实践性、体悟性的传授和接受方式。其优点是具有严格的基本功训练和对传统的继承，缺点是难以妆收并蓄普及教育，受教育者难以形成个性而旧卓然成家，但一旦做到了兼收并蓄、广义博考，因有坚实的基本功作后盾，而必为大家。
近现代以来，中国从西洋艺术教育体制中吸收了严整的素描、色彩、透视、解剖、写生、创作等课程设置，虽易于普及但亦容易千篇一律，虽易于创新但亦降低了深厚的传统功力的培训，虽易于成家而难成大家。重要的是，纯然模仿西方教育体制而形成的学科结构，完全没有中国自己的文化特色，即将中国画训练强行约范于西方学科框架之中，其不协调是显而易见的。这一点，早已为各大美术院校所认识，并为之困惑，各大院校皆处于探索中，至今未能形成共识，诸如：“中国画系该不该学素描”、“学升样的素描”的讨论；“中国画能不能走向世界”的担心；以及改中国画名称为“彩墨画”、“水墨画”、“国际水墨画”等等的愚蠢行为，皆相继产生。更有甚者，有人用西方学科设置来衡量中国的学科，认为中国无学科。美学家认为中国无美学，哲学家认为中国无哲学，经济学家认为中国无经济学，法学家认为中国无法学，画家认为中国无绘画学……。董欣宾对中西美术和教育体制、学科体系进行比较研究之后，认为：
所谓中国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实是以西方为标准来衡量中国而产生的一种“双妄意识”，其荒谬亦如同以中国为标题衡量西方，认为西方一无是处一样。例如：倘以太极拳、形意拳、八卦拳、少样拳来衡量西方，便可以认为西方无体育或体育十分原始、落后；反之，倘以田径、球类、拳击等为标准来衡量中国，便会认为中国体育不如西方，甚至无体育。绘画学上，这一状况更为明显。西方绘画学的基础学科是解剖、透视、色彩，这些实际是医学人体解剖、数学空间几何学和物理光学在科学绘画中的应用，等于没有艺术绘画学。而中国虽无类似于西方那样的色彩学、解剖学、透视学，但中国画的色彩、造型、间法早已进入了与科学性完全不同的艺术性境界。因此，中国无学科，胜于西方有学科；或曰：以中国为学科标准，西方便无学科。
现在的问题是，在中西文化交流的今天，民族间的意气之争已毫无意义，而应当冷静地互相取长补短。凭心而论，我们如果借鉴西方解剖、透视、色彩那样的逻辑思维体系，将中国画的造型、构图、色彩等上升到理论，建构成学科式框架，便可使中国绘画教育既摆脱了传统的经验性、局限性，又显示了现代教育的理性、普及性，并继承了中国画传统中的全部优质，从而形成自己的艺术学科。也就是说，中国构成学科的材料早已经应有尽有，而且是独特的优质材料，现在需要将这些材料在美妙的蓝图下建构成大厦。清代《芥子园画谱》曾露出学科体系的端倪，但仍未进入理论性逻辑结构框架，离真正的学科式教育体系仍相去很远。
今天，在中国向西方学习了一百多年来的今天，建构现代中国绘画学科体系的条件已经成熟了。因而，董欣宾在“六法”纲概的基础上，提出了中国绘画学科建设的构想：
中国绘画学
中国绘画形象学
中国绘画色彩学
中国绘画笔法学
中国绘画章法学
中国绘画创作学
中国绘画鉴赏学
技巧性形象系列(产生作品)以上为中国绘画本体学。与本体学相并举而为本体学服务的基础理论便是：
中国画学论
中国绘画认识论
中国绘画方法论
中国绘画特征论
中国绘画操作论
中国绘画创作(美性)论
中国绘画鉴赏(理性)论
原理性范畴系列(指导创作)
从艺术哲学认识论出发，还可以在中国绘画艺术本体论之外分列出“中国绘画主体论”、“中国绘画客体论”；从相关学科的交叉角度，还可分列出“绘画艺术哲学”、“绘画美学”、“绘画心理学”、“绘画教育学”、“绘画社会学”、“艺术经济学”、“绘画史”，还有与绘画技巧因果相关的“绘画材料学”等等。这些学科对于成就高水准的艺术家来说十分重要，并且也有待建立，但却不属于绘画本体学，而属于与绘画相关的哲学、美学、心理学、社会学、经济学、历史学、材料学的分支学科、边缘学科，属于本体的基础学科、相关学科了。
此外，在理论的更高研究层次，还可以分得更细，如色彩论中可以分为“墨法论”、“色法论”，鉴赏论中可以分出“批评评”、“欣赏论”、“鉴定论”等等。这样，中国绘画艺术教育便可以有体有系地展现出自己的特异风彩而独立于世界艺术教育之林。［5］
董欣宾从人类文化巅峰鸟瞰式地提出了中国绘画学科建设的大构想，然而，要完成这样的构想，至少需要一两代人的艰苦努力。我相信，等到中国画学科大厦建成之时，每一位中国画学子都会铭记董欣宾为绘画学科建构所作出的指明方向、绘制蓝图以及身体力行的奠基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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