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宾说画之五——与西方绘画相反的制控方式

     西方画家莫奈画《日出》，画了几个早晨，因为西方绘画取写再现空间是切时间的一个特定段落，所以每天早晨截取某一时间，（还要天天晴度相似），这种量的捕捉，需取同一光、色、形方可饱和，量饱和了，质也确定了。我称此制控方式为由量制控质。这有些像捕渔、打猎，无大获得量，便无质加工的余地。
     中国绘画将世界万物之流，众生界普法界之一的一切化为一，以意取象，所谓应物象形，然后以笔墨来还原取悟得之信息。笔唯精、墨唯妙，要求到最高的质基点上来完成这种还原且兴且比，且类且赋，所以我称这种法则为以质制量。齐白石画虾，虽写生，但一须之笔，不可板、不可滞、不可飘、不可薄、不可滑、不可躁之最高质追求，虾段也是多一些则厚而不透明，少一些则薄而无形，达到多一分则太多少一分则太少的高度，太似则媚俗，不似复欺世的程度，所有笔中的提按压力，墨间的浓淡深浅全在最高标准的质性要求之中。中国艺术的制控方式便是在这舍形求意，舍表及里中诉诸于心灵直觉的最玄奥把握之中。这种以质制量的艺术平行于精耕细作型农业文明，中国人观天象地立时而种，对种子的选择淘汰便是在大数量中通过直觉体悟而进行良莠的比较选取，有了高质的种子而后才有丰收的希望基奠。
     如果说中国传统绘画理论的“应物象形”是信息方式，那么“随类赋彩”、“经营位置”、“骨法用笔”便是中国绘画不同需要中的制控方式。骨法用笔自然是质制控，而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便是量制控的楔机。因为随类赋彩，中国画大系统中才产生了（1）表示地貌的各类青绿山水；（2）表示地质的线绛山水；（3）表示中国绘画主体系统核心的水墨山水。随类赋彩与骨法用笔联合制控而又分出花鸟、山水、人物等不同制控系统。其中对系统形成起决定作用极度大者便是“经营位置”，他涉及到中国画内构成的关键，可以说是中国绘画系统质量度的关键。这里是如何将信息量、制控法形成形态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焦点是视觉的动取与静取和按置画面的空间立体追求和平面平行追求的问题。由是中西方成对比。西方绘画使用视觉是静取所以成立承认视觉局限的透视现象，在平面再现空间的法则。中国绘画对视觉是动取，所以只存在视觉美感的典型觉知追求，所以绝不企图在平面上再现空间而只表现为平面均称性追求。均称的平面便像守称的太空一般，玄奥而神秘，中国画所得之意如此，通过笔墨精妙所要的意境本质便是如此之玄妙艺术性格。
     均称的经营绝妙的画面最平行于天地万象天地万象返归于意境——均称的虚拟天地人关系平面空间，故称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