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宾说画之七——笔的客观标准

     中国绘画上代有以书入画之说，近世则倡言以画入书。且不论其产生这种说法的文化背景，但从中可以体会到画与书法用笔上的可分可合之处，因此论笔的客观标准时，便可互为参照。
     由甲骨到钟鼎彝器上的文字到彩陶上的纹饰统观，中国书画笔划的始初一直是由硬笔法与软笔法两大系列。古时硬笔均由刀刻、石刻、竹尖刻、骨刻等不同，软笔有鹰、兔、狗等动物毛，漆书是竹笔。发展到近世这两系列一直平行不悖，铅笔、蘸水笔、签名笔，圆珠笔为硬笔系列，动物毛笔制作更精良完善。
     我认为硬笔标准以篆刻为基点，其线以含有书法本味、刀味、石味三为一体属上品，一切硬笔，材料不同首先要书法（画法）本体味为上品，而书画本体味均要求柔中寓刚，刚柔相济为首要，而后是材料的特殊属性。软笔以羊毛、狼毛分软中之硬与硬中之软，均属软笔，其根本笔法是中锋与偏锋两大系。中锋浑圆厚重为上法，流畅洒脱为辅助，如果中锋线能于浑圆厚重而兼流畅洒脱见于书画都是上品，当然浑圆厚重能得润丽清秀亦属高格。中锋大忌花、俏、浮、燥。偏锋笔峻锐薄利，宜厚重浑稳，近世赵之谦、金农均是作偏锋高手，郑板桥以中落偏，亦近世一家。中锋以吴硕石，齐白石，黄宾虹为高手。书法则从古篆石鼓文始到李斯碑均以中峰作之，石门铭、张迁都是中偏混用，取意不同，书中中锋线能到简俊莹洁，且剑脊圆柱随意进出，由浑重而入洒脱，唯八大山人为千古一人。余者石涛，吕潜的点均雄润中高手，石田作空心点第一，胡椒点文征明为强项，唐伯虎中偏锋转换自治，与书法中董其昌同法异体，都是大家风范。近世用笔潘天寿十分讲究，但格局大，气局小，线的使用没有跳出理性而进入美感纵越自治高度，不算神品，但格局自是不凡。四川陈子庄格局太小，气局虽不小，亦难说大气，其精当独步，近世鲜少。李可染早年秀雅自然，晚年刻意做大，格局气局两失，失之于板刻而郁结，陆俨少花俏损笔，清甜中进出，不算脱俗，江苏用笔数吕风子，秦古柳为高手，吕枯秦润，吕刚秦柔，各似形意太极高手，刘海粟用线意甚深而韵味入平手，大有恽南田，新罗山人风范，且内变大于外动，肃穆庄严，沉雄中锋，所以才能经得住大泼彩的压力而见刚挺不屈，尤其写荷花，牡丹更是天法自治，中锋越格大起大落，气局格局尽得。张大千艳丽洒脱，富华清寒线墨浑然一体，也算用笔高手。用笔中雄偏秀都在心胸气局中见高低，是既有标准亦无标准的标准，自如处无笔无墨无形无意一气吞吐为笔之出神入化，这叫：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但是吕风子先生所言“圆柱”，黄宾虹先生欣赏之“剑脊”，可以为线造型的两个客观标准，即由墨润到墨燥所见之中锋变奏均是前贤所追求的用笔效应的明示，故我有《点线内结构分析》之学术研究。题画有“剑脊圆柱古人留，留与后辈写欢愁”之句，不懂此中三昧，便不可与言用笔之标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