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宾著作——《画呓印痕》

出版单位：中国对外艺术展览中心出版式（内部资料）
日期：2001年8月
策划中国对外艺术展览中心
特邀顾问：郑奇
装帧设计：余新伟 庞鸥

前言

董欣宾与“六法”新序列

    六朝时代谢赫《古画品录》所载绘画“六法”，是中国绘画学津梁，无论是画家与理论家，均奉之为金科玉律。它作为中国绘画范畴史上仅见的一个完整而严密的艺术纲领，千百年来，综前启后，给中国绘画史的发展以巨大影响。
    本书研究便从此起迄，即从“六法”对中国绘画总结的逻辑高度起，及至对中国绘画发展的历史高度、即对中国审美发展史之质量度规定意义的解析阐述而止。
    “虽画有‘六法’，罕能备该；而自古及今，各善一节。”这是谢赫对“六法”研究的结论，恐怕也是对“六法”代有所发、时有所阐、各执一见、各持一偏的根源。我们对“六法”的研究便是从谢赫时代开始生长的散枝蔓叶的历史原野上一步步走过来的。
    也就是说，中国画论的传统在生发这一方面是丰富的，但另一方面，包括各种模仿性的六要、六长、六病、新七法等等，不仅对“六法”本质系统之研究缺少成绩，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六法”，甚至不乏其严重的谬释曲解。近现代刘海杰、刘纲纪、汤起康诸先生在对各法的阐述和系统分析中都有增进、发扬，给了我们很多启示。所以我们的研究也是在现代研究的逻辑线上的继续。
    十多年来，董欣宾对“六法”进行了认真的思索，从其博厚的学识基础及充满创造力的实践经验体悟中，以准确地把握现代艺术哲学的认识论为关键，透视“六法”的内在结构。认为“六法”的内在结构。认为“六法”传统序列（或叫做“谢氏序列”）是建立在元气论哲学观为基础之上的自然生发，它包含了从创作心理能到创作动能的自然心理，是站在素术的古典辩证法角度上的总结。中国古代哲学认为：通天下只是一气。故绘画无疑也是气的存在和运运形迹。由气之聚而生物与人，那么，反映在绘画创作中，则表现为人禀天地、生命脉、书卷等气，于是胸中勃勃，遂有创作表现之冲动，此即为气韵生动。动而捉笔，遂次之以骨法用笔。笔以线写形，成为中国绘画的特征。形为何物？形从何来？反映了中国绘画的认识论，即中国画的形是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远取诸物、近取诸心，将万物与人心相应的天人合一之形，这便是应物象形。这样的形如何在绘画中得到表现，中国画家采取了基于辩证角形思维的特殊方法，即将仰观俯察、远取近求所感之万物罗列于胸中，依生理—心理—物理之异物同构进行类相复合，这种方法运用于赋彩，遂有随类赋彩。因此，随类赋彩实为中国画之方法论。赋彩必依位置经营，因而，经营位置实为制控具体技法的画法论。最后终之以传移模写，即传神、移情、模形、写画，整个创作结束。无疑，从“六法”的内在逻辑结构看，传移模写应是创作，而不是临摹，认为是临摹，这是历史的一大误会。传移模写，以写告终，即“六法”起于气，终于写，实即写气之法。鉴赏绘画之高低优劣，就看作品所呈现的气、即画家所禀受的天地、生命、学养之气在写的过程中体现得如何。因此，气韵生动的气以及气之韵，在绘画创作结束后，便成为鉴赏之标准和鉴赏方法。因而，气韵生动既是创作冲动的起始，又鉴赏性终结。从气出发，又回到了气。
    这显然是一个极其严密的元气论哲学观的自然辩证的唯象学的客观综述。今天看来，尚没有从质的意义上界定各法的认识论地位。故需将其提到现代艺术的科学认识高度，即将“六法”各法的内在关系推到现代艺术哲学所已经达到的辩证逻辑的科学认识高度。这是自谢赫以来的研究一直无法完成的时代使命。既往的贡献从量的意义上讲是丰富、充实、发展，这种发展常常又是由此及彼的迁思、即艺术范畴的开拓，表现出对“六法”原诣的自然弃纵。所以今天看来仍旧只是研究的对象。对“六法”本身质性的阐发是很不够的。
    我们对“六法”的每一法进行了反复的研究与讨论，跨过历史的局限，通过质的解析，分别将“六法”归结为现代艺术创造的认识论、方法论、特征画法论、一般画法论、创作论和鉴赏论，这样，便对“六法”原序列进行了重新编排，使其从素术的元气辩证唯象认识史观进入了现代艺术哲学认识论的高度。这样，我们也就将“六法”的认识论推到了现代创作论的逻辑高度，将各法从历史的浩每秒论述中理清脉络，初步论证其所应该包含的庞大体系和丰富内容，并真正从质的间谍上肯定了“六法”作为中国绘画艺术纲领的历史地位，指出了其对于中国绘画发展系统形成的因果性关联及对未来绘画发展的制控性性格。因而，我们研究的是历史，写下的也是历史。所以我个人认为将新序列继谢赫而称“董氏序列”是顺理成章的。
    如果由我来概括一下董氏序列的意义，那么，我觉得至少可以这样认为：
    董氏序列从现代科学认识论高度深刻剖析了谢氏序列的生态结构，力求澄清历史上千年的误解，对于“六法”论的完整、严密、深澈与伟大给予科学的肯定。如果说，谢氏序列是基于元气论与创作实践的自然序列，那么，董氏序列便是立足于现代系统科学观基础上的认识序列。如同现代大量自然科学院成果证明了中国古代人无数直觉感悟的精绝一样，董氏序列以对中华民族真挚的情感和责任感、以对人类文化无比严肃认真的研究态度、以对人类文化对比体悟的深度和广度，揭示了“六法”的科学本质和中国绘画生生不息艺术生命力的源津。它是一千多年中国绘画的总结。有人担心中国结画不能走向世界，在读懂了这本书之后，只要他还是一个有文化心胸的人，他会看到：就如人类一切最优秀的文化一样，中国画也本来就是世界的。
    我这样介绍董氏序列，并非出于自谦，也不是故意贬低自己在合作中的意义与价值，相反使我倍感将董氏序列完整之谁过程中的自己的诚恳、艰辛以及所经历的事业性友谊的愉快。一切为弥补思辨之疏漏而产生的争执与焦躁姑且不论，在历史的文献中苦苦追求，将董欣宾十年的漫散思绪进行寻根控源，并作肯定否定，其中的甘苦或许是常人所难以体察的。
    在协同论证董氏序列的过程中，我常常因中华民族文化之伟大而激动、自豪；常常因现代中华文化所遭受的、并且仍在遭受着的摧残而痛心、愤慨；亦常常因论证的深度、广度之局限，之不能与董欣宾达到完全的配合默契而抱憾。
    从董欣宾向我提出合作本书方案时算，至今才两年时间；而真正一起执笔，则是从今年三月份、即《中国绘画对偶范畴论》交稿后才开始的。其中还有毫无意义的社会干扰占去了我们不少时间。但我们毕竟写完了这本书，并觉得基本上表达清楚了我们的意图。
看着厚厚，由我眷写一清的书稿，对人世的贬褒也就无所足道了。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