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的叙谈(雷苗)
中国画和西画一样,用线同样具有界形的功能,而不同的是,
在中国画中,离开了线,造型就无法成立,即使是没骨法, 在形状的边缘都曾有细细的线条,虽后为墨色所淹没,但线的骨架还是存在的,在具体的造型过程中,线条可以表现对象的质感和肌理,如高古游丝描与铁线描的不同质感表现,又如斧劈与披麻的不同肌理感觉,它还可以表现理感,通过线条勾勒的手感和结构方式所产生的不同张力,可以相当充分地表现不同形状的量感,线条又可以表现空间感,通过线的虚实强弱的布置,通过线的不同线型浓淡干湿的走向、形状的深度关系就可以被暗示出来了,线条通过穿插、重叠、藏露,可以用来表现层次;通过线的快慢迟速,折转顿挫来表达节奏和韵律,甚至通过线条组织的疏密关系表现黑白色阶的感觉。
在线自身的造型上,西方人多对张的外部进行研究,如康定斯基在《点一线一面》中,从几何学的角度分析了线造型,将线视为点的运动轨迹,是点从静止态转向运动态的痕迹,而这种运动的形式来自于外力的驱使,因此西方人将线看做是宇宙的一个构件,而强调外力的作用,中国人将线看做是一个“字宙”,看到的是线的内部运动和规律,强调内部丰富的运动,如“屋漏痕”、“锥画沙”、“折钗股”等,讲究的是线的力度、内涵、韵律等线的深层美感潜质。
中国画的用线还具有传情达意,抒发性情的主观表情功能,中国画家在解决形状的客观性内容的同时,往往更注意通过线条的不同书写形式,来表现不同的生命感觉、主观情感、意趣与韵味,而西画直到凡.高及表现主义时期,线才具有了这种主观表现功能。
当然中西绘画中线的殊异,并不是说中西绘画的各具特色就有着孰优熟劣之分,中国画史上有所谓“曹衣出水”、“吴带当风”之说,也有徐渭“走笔如飞”的狂放与奇倔,又有勃吕盖尔的朴实与缜密。在现代艺术中,线条的运用更多的是个人的创造,阿岗?希尔笔下多少有些紊乱的线条,充分表现画家骚动不安的情绪,而克利则带着轻松的心情说:“用一根线条去散步。”
今天,在高科技上,工业化革命给我们带来现代文明的同时,也带来种种精神困境,工笔花鸟画或许可以成为反映作者内心状态的精神载体,因为今天工笔花鸟已远不是简单的物象再现和机械地套用传统程式,它带有更多的感情意味象征意味。而线条,作为工笔花鸟画的一种基本语言更应突破其原有的限制,进入具有个人特质的表现模式,以满足想象的需要,并谋求和思维的同步。
在我近期的作品中,尝试着跳出古典花鸟的规范和流行的矫饰模式,而如果没有了对象的诱发,想象的余地反而小了,语言也不够贴切,难以言明心迹,真切的感受游离于画面之外,线条、图式之间显得松散而浅近。为此,我走出画室,在自然界中体察物态各自不同的质地,开头和翻转弯曲的方式;从一个又一个弯曲的皱褶幻化出的无数不同节奏、不同旋律的线条中挖掘其中最隐蔽最细微的部分,并将它们提练为视觉冲击,落实到具体的画面,以乘法,质朴的线条和硕地依附着形态,在线的基础上由里向外,由深渐浅徐徐地渲染过渡。在这过程中,始终把握着适度,即每勾勒一根线,每渲染一层色都作出敏感的反应,在若即若离中使画面具有一种非现实的因素存在,在一遍遍的描写、渲染、洗涮中,将色彩的纯度和明度作些许调整,把色彩处理或含蓄而隐抑的灰色、以免丰富、艳丽的色彩影响画面,从而使色调、线条和感受更为一致,同时,将光影引入画中,墨与色依着线条浓淡推晕变化,产生出多变的视觉刺激,以朦胧滋润的影像托映出一种冷峻的美感、使感官的迷醉融化为精神的迷醉。
在现代绘画的语境中,在东西方文化结合的坐轴上,确立线条的方位,挖掘传统文化深层的内涵和西方文化精髓优秀的东西,并使之融合,创造出具有中国文化底蕴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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